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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考的日子里
 www.bznews.org 巴中传媒网 2018-05-27 来源:巴中日报  【打印】【关闭
 

徐元富

  我80级初中毕业。那时,国家已恢复高考。初升高也要考试,统称“中考”。

  那时高中招生人数少,比现在考大学难。学校推荐了我和部分优等生参考,考点设在巴中县城。

  我喜忧参半。喜的是山里娃有机会进城,觉得很新鲜很光彩;忧的是去趟县城开支约需五块钱,家里有钱吗?同意吗?

  老师要求先回家做准备,再到离我老家约四十华里的鼎山镇集中乘车进城赶考。

  我惴惴不安给父母讲了,他们确实为钱发愁。母亲说:“儿啊,你读的书不少了,比几个妹妹读的多得多,不读了吧!”父亲说:“你妈说得对,现在家里需要劳力,即使读了高中,也许还是当农民。况且,考不考得中说不清楚呢!”

  我悻悻而去,与爷爷睡觉了,可怎么也睡不着,想到马上辍学了,心里不是滋味,呜呜咽咽地哭了。

  爷爷拍着我的屁屁问:“睡得好好的,哭什么?”

  便把父母亲不让我考试的情况讲了,爷爷火冒三丈,叫着父亲的乳名,一起来商量孙子读书的问题。

  爷爷、奶奶、父亲、母亲,还有二叔及我的四个妹妹,挤挤一屋围桌而坐。

  爷爷点上旱烟,吧嗒吧嗒抽了几口,又放在桌子上,开始发话了。孙子初中毕业,按科举制度仅算个“秀才”,如果能读高中,才算“举人”。我读了“四书五经”,不是秀才,如果能出个“举人”,也为祖先争了光,怎么就不让他考试读书呢?

  父亲说,谁不想他读书升官发财呢?问题是家境困难,去县城考试要五元,那今后读高中读大学还要多少钱啊!况且,他的妹妹只念了几句书,今后会不会攀比呢?

  爷爷边抽旱烟边捊着胡子说,他读到这一步了,还是班上的优等生,再苦不能苦孙子,再穷也要送他读书。老祖宗说得好,能耕则耕,能读则读,这才叫耕读传家嘛。他指着几个妹妹说,能送出一个是一个,哥哥有出息了,你们脸上也有光,你说是不是?

  其中一个妹妹说,送哥哥读书是对的,我们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。

  爷爷还是看出父亲为钱而发愁,又说,我虽是一把老骨头,还可以挣钱,我们共同投资吧!考试费用各出一半。便从对襟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慢慢理出一毛、两毛、五毛的纸币,数了两块五角钱放在桌上,袋里所剩无几了。

  母亲打开箱子,拿出了两块五角钱与爷爷的钱放在一起。二叔说,我也投资两毛钱,在路上买水喝和零食吧。

  我把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衣袋里,跟着爷爷睡觉了。

  六月的天,说变就变,晚上雷轰电闪,大雨倾盆。心想,明天怎么办。天刚蒙蒙亮,雨停了,我也起床了,看见父亲戴着斗笠,披着蓑衣,巡河回来了。说,糟糕,河里发大水,咋办?

  爷爷说,车到山前必有路,走,到河边再说。

  我们三人,一前一后,我走中间,母亲送到路口便回了。

  河里洪水澎湃,小桥淹得无踪无影,父亲很着急,又无可奈何。爷爷看了看天说,只要天不下雨,河水很快会退去。县城到鼎山的班车是上午和下午各一班,赶不上上午班,可以坐下午的车。

  我们在河边静静地看着河水消减,小桥也初露端倪。爷爷说,天无绝人之路,孙子有福啊!父亲在前面拉着我,爷爷在后面扶着我,从小桥上趟着河水慢慢过去了。

  爷爷手搭成“凉棚”状,看了看太阳说,路上走快点,赶下午班车没问题。我三步一回头看着爷爷和父亲返回的背影,他们充满甜甜的梦想和美美的希望,步履稳健而踏实地走在羊肠小道上,可我心里阵阵酸楚。

  赶到鼎山时,下午的班车坐得满满的。售票员说,今天无票,明天才有,订吗?

  等不到明天了,我是进城考试的学生。我哭丧着脸说。

  售票员对驾驶员说,师傅,小朋友是进城考试的,明天是考点,让他挤上去吧!

  已经超了十多人,怎么行呢?汽车门关了,发动机响了。

  我抓着驾驶员窗户,苦苦哀求,售票员再三求情。

  驾驶员火了,说,是我开车,还是你开车,说不行就不行。

  售票员是位黑黑的嫂子,具有男人般的性格和豪爽。什么不行,把我亲戚叫下来明天走,也要把这个学生娃搭上去。

  驾驶员无可奈何,很不情愿地说,上车嘛,快点!

  我第一次坐班车,不,站班车。窗外的高山、河流、花草、树木一晃而过,感到特别新鲜和好奇,我心飞扬,我心荡漾!

  当汽车开到梁永河,那时没有梁永大桥,只有坐轮渡。车上的人先下车再上渡,汽车慢慢开上来,人车共渡。船夫光着膀子,吼着号子,吃力地摆渡过河。心想,什么时候能建桥啊!当我供职梁永时,一桥飞架南北。昔日的船夫已当老板,号子滚过河面。想起过往,心里难免有些酸楚。

  傍晚,找到了带队的老师和同学们,歇脚巴中旅馆。当时农村都是点油灯看书,今夜电灯明亮,哪儿也不去,补习功课。

  第二天兴致勃勃走进考场,第一次接受“大考”,难免有些紧张,每场考试都谨小慎微、步步为营。只要想起家里尊敬的老人和可爱的妹妹们,就平添几份力量,信心百倍。

  考试结束了,我不问考得好与坏,与同学们逛遍大街小巷——九井十八街、严颜墓、南龛坡、大小东门、巴州大桥……因为我是出远门有见识的人,好给家乡的小伙伴讲故事吹牛皮。其实,那时巴中城非常小,仅具城市象征意义。但对我来说,那是心目中的圣地。

  晚上,盘点现金库存,剩下五毛钱了,决定做件有意义的事情。想起得了癌症的奶奶,常爱说天下最好吃的水果是苹果,有时说得我馋涎欲滴,讲完了说自己也没吃过。便去水果摊上问卖主,什么是苹果?多少钱一斤?不敢以斤论价,便以个数讨价,以一毛钱两个选了两颗大苹果。回家切成多块,每人一块,奶奶多吃了一块。

  十天后,邻居大叔从街上回来说,你小子高中了,是我们生产队第一个高中生,有出息啊!

  我既兴奋又怀疑,便去街上一睹真相——鼎山中学高八二级新生录取榜,第三排就是我的姓名。

 
  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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