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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系百姓铸忠诚—— 追记四川南江县委常委、纪委书记王瑛
作者:赵振宇  来源:《中国人事报》  时间:2010-03-12


心系百姓铸忠诚

—— 追记四川南江县委常委、纪委书记王瑛

    2008年11月28日,四川省巴中殡仪馆里哀乐低回,挽幛如云,360多个花圈从悼念厅一直排到了公路的出口,社会各界的人们自发地从四面八方赶来为她送行。有人说,在巴中,这么多人为一个逝者送行,还是第一次。

    从2006年7月25日被确诊为肺癌晚期,到2008年11月27日离开人世,在这800多个日日夜夜,她除去10多次化疗的时间,一直战斗在工作第一线上,其中194天奋战在抗洪抢险、抗震救灾和案件查处的现场。

    她用自己的生命,践行了一个基层纪检干部的职责,践行了一个共产党员的誓言。

她就是四川省南江县县委常委、纪委书记,全国纪检监察系统先进工作者标兵——王瑛。

    2006年7月,巴蜀大地久旱不雨,燥热的天气让人胸闷气喘,意乱心慌。

年仅45岁的王瑛,拿着自己“肺癌晚期”的诊断书,在病床上静静地坐了两天两夜,一句话也没说。

两天之后,她作出了自己人生中最为悲壮,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决定:不能就这样倒下,要倒也要倒在工作岗位上。

虽然伤心欲绝,但是没有费解,更没有讶异,因为她身边的人都明白,这片热土上还有太多的人和事需要她。

    顶住压力,把案件严查到底,王瑛说,“我可能得罪过很多人,但是我没有得罪纪委书记这个称谓”;爱护干部,服务经济,造福百姓,王瑛说,“这样才能全方位体现纪检监察的职责”

    王瑛“放不下”的人里,有一个小伙子名叫柳昆,她和柳昆的故事要从2003年讲起。

    那年5月,一个十分棘手的案件转到了王瑛的手上,有群众举报:南江县公安局某派出所干警在办案中玩忽职守致人死亡却逍遥法外。

    “省、市公安机关和县检察院已对此案调查并作了了结,况且背景复杂,阻力大,应付一下算了。”在案情分析会上,有同志提出。

    “有后台有背景的更要查!”王瑛拍案而起,“既然老百姓有反映,我们就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    随着案件查办工作的不断深入,多个部门多人被牵涉其中,一时间,各种阻力接踵而至,指责、谩骂甚至威胁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
    “正不怕邪,只要我们是正义的,我们没有弄虚作假,我们就不怕什么。”关键时刻,王瑛沉着冷静,鼓舞第一线的办案人员。

    由于涉案人员大部分是政法干警,反调查、反侦察能力非常强,取证工作一度陷入僵局。为了打开局面,王瑛连续5天5夜战斗在办案第一线,吃住在办案地点,实在熬不住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。她亲自找主要涉案人员谈话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终于突破3名关键人物,案件查办取得实质性进展。

    两个月后,这起惊动了整个四川的案件终于全部查结,涉案民警以及南江县公安局局长、副局长等10多人受到了应有的处罚。

然而,故事却没有就此结束。

    在查案的过程中,县公安局副局长柳昆引起了王瑛的注意。那一年,柳昆只有33岁,因为工作能力强,成为南江县最年轻的副局级干部。受到处理后,柳昆一度十分消沉,心灰意冷,于是,王瑛又一次找到了他,鼓励他说:“你过去那么优秀、那么先进,也是青年干部的榜样,犯了错误不要怕,哪里跌倒,哪里爬起来。”2004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,王瑛还特意来到柳昆家,看望和安慰因儿子受处分而整日担惊受怕的老母亲,使得原本对纪委很有意见的柳妈妈感动得老泪纵横。

    2004年2月,柳昆主动请缨到基层去当驻村科技干部,他带领干部群众修公路、建学校、安电话、养黄羊、种板栗,用一年时间,干出了别人5年都没有干出的事,被县委表彰为优秀驻村干部。其间,王瑛多次到乡下去看望、鼓励他,遇到他不能解决的资金、项目困难,也都尽力帮忙协调。

    就在王瑛被诊断为癌症的前几天,得知柳昆被巴中市委表彰为优秀驻村干部,她高兴地给柳昆发去了一条短信:“大姐祝贺你,真的勇士,是跌倒后爬起来继续前行的人!”

    不仅仅是柳昆,王瑛还深深地相信,几年来,经她帮助回访教育过的50多名受处分干部都会有更大的作为,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倒下了,还怎么去见证这一切呢?

作为南江县委常委,王瑛还分管了县里的工业工作。为了改善南江的投资软环境,王瑛想了不少办法。如今,这些办法刚刚起效,她也不忍心撒手而去。

    南江县水泥厂原本是个老国企,长期亏损,后来被外地商人朱奇正收购,逐渐有了起色。2004年6月,王瑛把朱奇正叫到办公室,了解水泥厂的生产经营情况,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和协调,朱奇正说没有。王瑛又问他有没有人到企业吃拿卡要,朱奇正犹豫了一下,仍说没有。这个小细节没能逃过王瑛敏锐的眼睛,她对朱奇正说:“我看你刚才表情不大对头,你可能现在不想说也不敢说,没关系,我以后再找你谈。”

    没过几天,王瑛就打电话通知朱奇正去纪委开会:“你不用问内容,也不准请假,一定要来。”

    等朱奇正赶到,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。全县重点企业负责人和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,墙上的会标写着“南江县优化软环境现场投诉活动”。

王瑛对企业的老总们说,哪些部门哪些人到你们的企业吃拿卡要,今天都要说出来。“你们不说,我们也会查,等到查出来,连你们一块儿追究责任。”

    30多位企业老总起初面面相觑,心里都没底,但在王瑛的反复动员下,终于一一开腔。

    朱奇正说:“技术监督局的计量测试所,说给我们买几台包装机,卖几十吨钢球给我们,实际上包装机没给我们拿来,钢球也没有给我们拿来。下属一个质协,说是为我们公司服务,收了服务费3万5。可是服啥子务呢?没服啥子务!”

了解了情况,王瑛当天就组织调查组进行调查,后查实,县质监局计量测试所在朱奇正的企业乱收费5.2万元,违规报销费用11万元,计量测试所的所长因此受到留党察看和行政撤职处分。

    问题虽然解决了,但朱奇正心里并不踏实,他对王瑛说,钱退回来就算了,能不能不撤人家的职?外地人干企业本来就不容易,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得罪谁。王瑛说这是我们的事,你不用管。

    打那之后,王瑛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询问朱奇正企业的近况,2005年,还聘他为“县软环境监督员”,把醒目的聘书高高地挂在了他的办公室。

“这一招确实有作用,一些职能部门的干部再来我们这里都变得很客气。过去一来就是挑毛病、罚款,现在来了就是服务。”朱奇正感慨地说。

    如今,南江县的很多企业都得益于不断改善的软环境,步入了良性发展轨道。可是,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倒下了,谁来继续为他们“撑腰”?投资环境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?这些都是王瑛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问题。

……

    这也放不下,那也放不下,所以,对王瑛而言,也只剩下了一种选择:傲视病魔,继续工作。

    她向医生保证,自己会积极配合治疗;她在亲友面前装模作样大口大口地吃东西,让他们别为自己担心;她的包里多了原本从来没有过的化妆品和口香糖,每当要剧烈咳嗽之前就咀嚼口香糖,借此屏住呼吸,每当气色不好的时候,就躲在角落里迅速地涂上胭脂,抹上口红,然后像没事人一样,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大家面前。

    深入群众,排忧解难,慷慨解囊,济贫救困,人们都说她是一个好党员、好大姐;放弃治疗,返乡救灾,抗震物资,严查严管,人们说她脑子里全是老百姓的事,丝毫没有自己

    2007年1月,王瑛被中央纪委、人事部、监察部表彰为“全国纪检监察系统先进工作者标兵”,全国获此殊荣的仅有10人。上级奖励给她2万元奖金,她却分文未动地叫工作人员存入专户,全部用于资助贫困学生。

    2007年8月的一天,刚刚结束化疗的王瑛来到八庙乡检查工作,偶然得知有一个叫黄霞的女孩,考取了四川农业大学,但因为父亲患病,祖母年迈,家里债台高筑,正打算放弃学业,到外地去打工。王瑛一听就急了:“咱们好容易培养出一个大学生,哪能就这么放弃?”于是不顾似火的骄阳,执意要到黄霞家去看一看。

    到了黄霞家,汗水已经湿透衣背的王瑛拉着她的手说:“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跨进大学校门!”临走时,王瑛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,告诉黄霞“上学前来办公室找我。”

    2007年8月25日,王瑛主动把黄霞叫到办公室,把3000元现金交给了她。此后,每个月都按时给她汇去500元生活费,和自己儿子一样的标准。每到寒暑假,王瑛还总会把黄霞接到自己家里改善伙食,了解她的思想学习状况。就在她最后一次去重庆治病之前,还嘱咐身边工作人员说:“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你都要按月给黄霞寄生活费,这孩子不容易。”

    2007年12月,南江遭受罕见的冰雪灾害,王瑛同挂钩联络的燕山乡政府约定好到秧坝村慰问。到了那一天,乡上的同志看到漫山遍野白雪皑皑,又是风雪天气,担心身体虚弱的王瑛受不了这样的寒冷,于是给她打来电话,问是否取消慰问活动。王瑛说:“定好的事就不要随意改动了,受灾群众还指望着我们呢!”

就这样,她冒着泥泞,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来到燕山乡。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情况下,乡里同志都有些犯难,提出是否可以把受灾户通知到乡政府来集中慰问。但王瑛坚持认为,我们是来慰问的,哪能折腾群众,必须到农户家去!

    于是,大家只好陪着她,深一脚浅一脚来到早已被大雪密封的村上。当她把慰问金、慰问品送到群众手中时,很多知情的群众感动得流下了泪水,而她却累得几乎虚脱了。

    2008年5月12日,汶川地震撼动了整个中国。当时王瑛正在重庆接受化疗,由于通讯中断,她十分着急,用自己、丈夫和司机的三部手机不停地拨打县纪委副书记石奎的电话,从下午一直打到晚上11点才联系上。她询问了南江受灾的情况,要求石奎立即成立县纪委、监察局抗震救灾应急机构,严肃工作纪律,所有纪检干部立即奔赴抗震救灾一线。当她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好以后,才想起给独自在家的老母亲打电话。

第二天,王瑛不顾病痛,没有听从医生继续治疗的劝告,把针头拔了就走。一路风尘仆仆,赶了500多公里的山路回到南江,马上投入到抗震救灾工作当中。她组织和带领10多名纪检监察干部,先后深入到燕山、高塔、八庙等乡镇核查灾情,安抚群众,开展抢种抢收,解决群众具体困难。繁重的工作常常累得她喘不过气来,随行的同志劝她顾惜自己的身体,但她却来不及在意。

    2008年7月,在南江县恢复生产、重建家园的关键时期,八庙乡的群众向王瑛举报:乡上在抗震救灾物资管理使用上存在违纪违规的问题。王瑛听了,又一次拍了桌子,要求必须查个一清二楚。那几天,天气异常炎热,而她的病情也正是非常严重的时候,她却顾不了这么多,马上带领纪检干部来到八庙乡,对群众反映的问题走访调查。后经查证,群众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,该乡党委书记、乡长、分管副乡长分别被免去职务,4名责任人受到了党纪处分。

 

    生命快到尽头,她才想起对家人的愧疚与无限眷恋;时光飞逝,在她生命之烛即将熄灭的一瞬,还强打精神向同事询问“地震物资交叉检查的事情怎么样了”

 

    病情在恶化,时断时续的治疗已经没有什么效果,可需要操心的事依然那么多,王瑛依稀感觉到,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即将到达终点。

于是,人们发现,她开始常常念叨自己亏欠亲人的太多太多。

    每当她看到母亲用颤巍巍的双手为她揉搓大腿的时候,她就担心自己走了之后,妈妈会不会也跟着倒下。

    每当她看到丈夫用伤残的手艰难地拖地的时候,她就担心自己走了之后,谁会来关心他。

    每当她看到母子俩脸贴脸亲热合影的时候,她就担心儿子放假回家后找不到妈妈。

    去年暑假期满,儿子临走的前一晚上,王瑛默默地给儿子收拾东西,她给儿子装了两双拖鞋,一双是夏天穿的,一双是冬天穿的。一旁的朋友提醒她棉拖鞋是不是装错了,她眼眶湿润地说:“没装错,今年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,我不想让儿子看见我这样,说好让他寒假别回家了,男孩子马虎,换季了也不知道更换衣物,这一走说不定我们母子俩就阴阳两隔了。”

    那天晚上,她一遍一遍地检查给儿子收拾的衣物,生怕有丁点儿疏漏。可是在临近生命尾声的时候,她似乎对儿子有些不近情理了。就在她去世的前一个月的周末,儿子从外地打来电话,询问病情,她一改平常的温和,大声将儿子训斥一顿,让他专心学业,没事少打电话。当儿子委屈地挂断电话后,她却又拿起话筒犯傻。她对朋友说:“刚才我是不是伤儿子心了?你不知道,我这个儿子可黏糊妈妈了,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他慢慢习惯听不到妈妈声音,看不见妈妈的日子啊!”

    2008年11月27日,已经被癌症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王瑛,感到身体极度不适,在大家的再三劝说下,终于同意去重庆继续接受治疗。

    在去重庆的车上,她还强撑着精神,向同行的县纪委常委张晋平打听地震物资交叉检查的事情。张晋平一听,眼泪就来了:“王书记,你都这样了,工作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。”

车子驶入了重庆境内,陪同人员突然发现王瑛的头歪在了一边。他们立刻感觉到不对,凑过去一听,王瑛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
“要倒也要倒在工作岗位上!”

王瑛践行了自己的誓言。

责任编辑:罗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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